瑾-舒城桃花依旧否

【美丽光】蒲公英(完)




“我要离开一阵子。”


她说话的时候,他们正并肩凝望着薄雾环抱的远山。伊修加德少有晴天,这薄雾缭绕的天气早已成为了常态。


短暂的停顿,艾默里克扬起微笑:“那祝您一切顺利。”


这样类似的对话有多少次艾默里克早已记不清了,似乎每次,她要离开的时候天气就会如现在这般白雾茫茫,而她淡漠的眼睛,穿过远山,隔着氤氲的云海,直直看进他的心里。


她总是这样,看透一切却从来不会说透。


“我会回来。因为这里……不,没什么。”


她扭着手指,紧紧揪住黑色的裙子,似乎还有未完的话想要说出口,有什么都东西想要抓住,却最终什么也没做。艾默里克只能垂眸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发现,舌头像融化了的蜡,说不出口的请你留下来,请你留在这。


请你留在我身边。


纠缠在一起的苍白手指逐渐松开,扭成一团的黑色布料逐渐恢复原来的模样。她柔软的手安安稳稳地放在身体两侧,除了布料上消除不去的褶皱外,方才的一切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会回来,所以……我得走了。”


她转身,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留恋的痕迹。她向来都是这样决绝,方才她所表露出来的那一丝犹豫与柔软似乎化为了泡沫消散在他的周围。巨龙的咆哮划破伊修加德阴霾的天空,宛如多年前她乘龙归来,刺破了伊修加德千年的禁锢。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直到远山的薄雾散尽,难得的阳光播撒在脚下冰冷的地砖上。


“你会回来。”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没有人听见,或许除了战争女神哈罗妮,她悲悯的目光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离开的那一晚他梦到了自己的幼年时期,那时伊修加德还不是永冬之国,与冒险者所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一样有着美丽的四季,年幼的他逃脱了佣人的看护,一个人偷偷跑到了旷野。被规矩与流言束缚的男孩挣脱了枷锁,唯一一次自由地在草地上奔跑着。他记得那片原野上有大片大片的蒲公英,那些白色的不起眼小花在金色的阳光下宛如透明,被风一吹就散了,像长了一双翅膀,任凭他怎么追逐都无法将它们握于掌心。


孩童愉快的笑声是稚嫩的,爱与恨,喜与悲,丝毫也无掩饰更不需要去掩饰。成长后的他早已习惯了去伪装,明明那么渴望得到什么,某个人,某件事,却不得不压抑在心底,不能说出口,也无法说出口。


艾默里克无比清晰地知道这是梦,她出现了,本该在遥远的东方的她出现在他的梦里。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赤裸着双足踏过白色的花丛,白色的蒲公英像纯洁的精灵在温暖的阳光下跳跃着,晕染上了太阳金黄的光芒。有几朵俏皮地落上了她的发梢,几乎与同色的发丝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她穿白色的很好看,他想。她的身体总是被黑色包裹着,从没有见过她穿白色的裙子,原来她穿白色是那么好看。


梦里看不见她的面容,应该是笑着的吧,记忆里淡漠的她很少流露出笑颜,可此时此刻她确确实实对着他笑。


冒险者穿过花丛,向着矮小了许多的他跪了下来,白色的裙裾铺撒在白色的蒲公英花海之上,这是他从未见过,今后也不会再有的美丽景象。


她向他伸手,柔软白皙的掌心握着一朵蒲公英。


现在我比她矮了,艾默里克想。每一次都是她努力抬头仰视着他,而他要低头才能看见她美丽的脸庞。他们的眼神总是相互交汇又分开,不会逾越半分,总是那么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过失礼。


他开始痛恨自己引以为傲的抑制力。


艾默里克伸出稚嫩的手接过,将那朵易碎的白色精灵握于掌心。随后梦境结束,他睁开眼,漆黑的室内是一片静谧。


唯有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播撒下一片清冷。梦里明媚的阳光早已远去,他呆坐许久,下床点起一盏灯。




又过了几十年,冒险者已经很少回到伊修加德,但她的来信总是很准时地送到艾默里克的桌上。


他似乎习惯了这一切,忙碌的工作令他充实,也能抑制住自己对她的思念。闲暇之余他总能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她的事迹,她仍然活跃在这片大陆的每个角落,看着什么样的风景,遇见什么样的人。


这些故事里没有他的存在,但他已满足。


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她,不是没有想过开口挽留。年轻气盛的时候他也曾有过不顾一切恳求她留下来的冲动,可是,真正面对她本人,艾默里克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这样的想法太过自私。英雄属于艾欧泽亚,怎么会为了他一个人停留。


这样就够了。他从办公桌前站起,双腿因长久的坐姿而感到几分酸麻。艾默里克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群山,今天又是一个阴霾的天气,没有阳光,山峦被重重云雾所包围,与她每一次离开的天气是那么的相似。


她会在做什么?看着什么样的风景?是吹拂着海风,还是呼吸着草原的空气。


他为自己的想象轻笑起来,她那双细长冷淡的眼睛,会因为什么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珍贵无比的宝石那样烨烨生辉。


当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又过了好几年。


那天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就像梦里那样洒落在伊修加德的建筑上,这也只比落雪的时候温暖些,呼出的气息凝结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散开。


她身姿轻盈地从龙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坚实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艾默里克已经到了当年老福尔唐伯爵时的年纪,拄着手杖,岁月在他的容颜上刻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似乎唯独绕过了她。


他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她的执念也会淡去,然而看见她的身影,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渴望又再度冒出来。


“你看起来一点也没变。”


他们坐在艾默里克的府邸,喝着红茶,品尝着点心。当年为他们倒酒的老管家早已不在,老管家的接班人第一次见到这位大英雄,激动得端着盘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引得她连连瞩目。


“不要怪他,您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谁都会如此激动的。这个国家所有人都崇拜您。”


仁慈的波雷尔子爵向来不会难为佣人,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毫不在意,年轻的管家不好意思地笑着放下了装有点心的盘子,退出了屋子轻轻带上门。


“我们都老了,艾默里克。”她端着茶杯突然发出感慨。


“不,”他隔着茶杯氤氲的雾气望着他思念多年的容颜:“我老了,你还是那么年轻。”


时间似乎将她遗忘,当她跳下龙背向他走来时,他甚至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她第一次乘龙凯旋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年轻的骑士总长,因第一次触碰到爱情而羞涩。


她站了起来,伸出手指轻轻触摸他的面容,划过他脸颊上深深的皱纹与早已松弛的肌肤。他为这触摸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在我眼里,你什么都没变。”她露出温柔的笑容,手指依然停留在他的脸颊上,轻柔地像一片羽毛,像一触即散的梦。她的手指因常年使用武器带有薄薄的茧,擦过肌肤的触感几乎将艾默里克灼烧。


“我已经到了当年福尔唐伯爵的年龄了。”


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像有个肿块那样,嘴唇因渴望而颤抖,却生生抑制住自己想要将眼前人揽入怀里的冲动。


她靠的很近很近,那双细长的眼睛正在细细端详他的面容,似乎能透过他的肉体看见他的灵魂。


“人的外貌能改变,可内在依然还是原来的你啊,艾默里克,你在我的眼里仍然是那个正直的战士,带领伊修加德走向改革的领导者。”


她的手指离开了他的脸庞。为失去这仅有的触碰而感到失落的艾默里克,他的目光追逐着她白皙纤长的手指,看着它轻轻搭在白色的瓷杯上。忽然感受到了莫名的焦躁,是壁炉的火焰太旺盛?还是窗户关的太严实以至于呼吸困难。


“……这次回来,能停留多久?”


他听见自己开口。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这次回来只是看看你。”


她放下杯子,瓷质的杯子触碰到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感到自己的心随也跟着被重重敲击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红色的茶水早已冷透,倒映着自己苍老的面容,时间流逝的太快了,还没回过神来,他已成了这般模样。


她也不说话,阳光穿透雕花的窗楣,洒在他们的身上,将她年轻的脸庞晕染上一层梦幻般的金黄,唯有时针走动的声音,唯有空气中红茶与点心的清香,丝丝缕缕缠绕在周围,仿佛一个网将她与他联系在一起。


艾默里克的目光转向冒险者,却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闪过短短一瞬的情感快得他无法捕捉。再仔细望去,却只有一片淡漠与清明。


就像暴雪之中雪地上留下的的足迹,被风雪迅速湮灭,再无任何痕迹。


那一瞬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他不敢去深究,也不敢去回忆。


“我该走了。”


她起身,黑色的裙子宛如她鬓边盛放的黑色百合。她似乎偏爱这种颜色,这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梦境中递给自己蒲公英的她。


“战争女神保佑您。”


明明有千言万语,到唇边的却只有一句话。他挤出自己最得体的微笑,与她道别。


就和以往每一次的别离那样没有任何区别。她将转身离开,而自己停驻于此,等待着,等待着不知何时归来的冒险者。


可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艾默里克。“我还记得,很多年前我曾问过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旅行。”


“是啊。”


“如果我……不,没什么。”


她迅速移开目光,很少见地显得有些狼狈。她迅速走过艾默里克身边,而他几乎要伸出手去拉住她让她把还未说尽的话说完。


然而他没有,垂在身侧的手只是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做。


多年后他会想起,那天下午温暖的阳光,香甜的红茶与点心,她手指触碰肌肤的触感,她的眼神,还有她未尽的话语。如果当时他伸出手拉住她,那么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可是艾默里克又能做什么?办公桌上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明天还有几个会议等待他,他的生活被工作与责任所充斥,她伸出的手他从一开始就无法回握。


那么,就这样吧。她离开之后,艾默里克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流露出苦涩的笑容。


她走之后,转眼又过了十年。


她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一封又一封的书信准时送到他的办公桌上。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那些吟游诗人们,已经很久没有编写过有关于她英勇事迹的歌谣了。


有人说她已经死去,死在很久之前某一个寂静的夜晚,埋骨在他不曾去过也不曾听说的地方。有人说她厌倦了冒险,厌倦了死亡与离别,隐姓埋名过上了晚年生活,或许此刻业已去世。


晚年生活么?艾默里克的眼前浮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样子,她洁白光滑的脸庞,她剔透明亮的眼眸,衰老这个词,似乎距离她相当遥远。


那么此刻她一定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平静地生活吧。偶尔翻开那些满载着回忆的笔记看一看,或许他会期待一下,当她翻到他们曾经相遇的那页时,她会用什么表情去看待年轻的他。


一定是微笑的,他喜欢看她笑着的样子,那是他浅薄的见识中,最美好的东西。


如果她是幸福的,那他就得到了满足。


合上手中的书本,艾默里克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靠在了椅背上睡去。梦里又是那片蒲公英的海洋,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与他遥遥相望,忽然蒲公英被一阵风吹散,她的身影宛如泡沫般随风散去,他想要挽留却是徒然。



艾默里克死去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傍晚,昏黄的阳光照射在伊修加德冷硬的地砖上,铺洒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他躺在床上,回忆着自己漫长的一生,这条道路有铁和血,有算计有阴谋。明明有那么漫长的岁月去供他回忆,却唯独那日午后的红茶香与点心的甜蜜,无比清晰地驻足于脑海,再也无法忘怀。


她纠缠的双手,她未说完的话,她突然消散的眼神,以及她鬓边盛放的黑色百合。


也许只要是有关于她的回忆,都是弥足珍贵无可替代的吧。


啊,他一定是快要死了,怎么会看见她出现在床边,对他流露微笑。


“艾默里克,我来了。”


“你来了。”既然是梦境,那么请容许他,艾默里克·德·波雷尔小小的放纵一下吧。


他握住了她的手,就像他在脑海里幻想了一千遍一万遍那样,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她那娇小的手背。她没有惊慌,没有逃开,而是反手与他掌心相对,五指相扣。


跨越了无数日夜,无数的思念,他们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告诉我,你幸福么,我希望你能幸福。”他日思夜想的少女是那么拼命地想要让她周围的人幸福。


“我现在,再幸福不过了。”


艾默里克感到自己衰老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他是年轻的骑士团总长,而她还是那个为了伊修加德而不停奔波的冒险者。


“我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旅行么?艾默里克。”


他深爱的人笑着问他。


时光流逝,过去与现在重叠。当年的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对了,他说过,旅行就作为以后的梦想吧。那么现在,是时候让梦想实现了。


“当然,请让我与你同行。”


夕阳被雕花的窗楣切割得支离破碎。他想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终于在所爱之人的陪伴下,陷入了永恒的安眠中。


巨龙的咆哮,划破伊修加德晴朗的天空。


没有什么能给予你的,只有这一个圣杯QAQ,梅林的圣杯再等等吧。

不怕我的小太阳,你在迦里!最近流年不利两个游戏一个动画都炸的我思考不能了。

b站安卓,来找我玩啊

在这里发誓哦

国服实装梅林后如果我大号能抽到他我就再写一篇梅剑。

来自一个非洲人的呐喊。

 

【梅剑】最后一舞 下

虽然战乱依旧,在战争的间隙还是会有大大小小的舞会在城堡内举办。

骑士们需要振奋精神,士兵们需要休息,王明白这一点。

梅林注意到阿尔托莉亚再也没有邀请过王后跳舞,而王后似乎与兰斯洛特越走越近。

至于新加入的骑士……有个小个子骑士引起了梅林的兴趣,他的面容遮盖在造型奇特的头盔之中。似乎从没有人窥见过那铁甲包覆下那人的面容。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王啊,不懂得人心。

崔斯坦留下了这句不经大脑的话离开了白色的王城。他会后悔,梅林知道,然而当他后悔时已经晚了。

在这不安的氛围下,有什么了不得的开关一旦被触碰,便会提前迎来毁灭吧。

 


王终于要远征罗马。

记得出征的那天是不列颠难得晴朗的日子,天空宛如碧蓝色的宝石,不带着一丝杂质。

风很清爽,带着海水的味道,并不讨厌。

他去送她亲爱的学生最后一程。

对于他的到来阿尔托莉亚显得很开心,如同精灵湖水的圣绿色的眼瞳溢满了生命的活力,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似乎一切阴霾都会烟消云散。

这样的王受到敬爱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梅林的杰作。

陪我走走吧。他提议道,阿尔托莉亚欣然应许。

海浪拍打着港口的礁石,此刻海平面太阳还未升起,夜色下士兵们匆匆忙忙地准备登船远征。

王和魔术师远离了人群的喧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有关于公事的话,不列颠的,罗马的,将来的。

阿尔托莉亚的目光望着无尽蔚蓝的海岸,仿佛只要看着这片海域,就能到达远方的罗马,将那些长久以来压制他们侵略他们的敌人一网打尽。

这场战争结束了,就能迎来真正的和平了吧。

她对于未来信心满满。

“与其说不列颠是正在毁灭的国家,倒不如说已经毁灭了。

我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会怎么办?”

要怎么样才能告诉你,你的努力是如梦似幻的泡影,是指间的沙,是掉落在雨水中的花,看不见希望也无法挽留。是不是只要这样就能些许填补上内心的空洞。

如果从未有过未来的希翼,在走向毁灭的时候,不至于那样绝望。

“如果是平常的恶性质的玩笑的话,我会生气的。不列颠不会毁灭,正是为了那个,我才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没有将这句话当真。老师所说的毁灭已经听的够多了。然而她的剑所及之处,无不是辉煌的胜利,以及肉眼可见的未来。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将这一切当作魔术师开的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

啊。这,就是最后了吧。

此时海平线上升起了太阳,初升的朝阳为她披上一层温暖的色泽。她的面容,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的罪。

不行,为什么突然伤感起来了。

“估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梅林狼狈地转身,避开她的目光,开始和一个真正的老头子那样怀念起往事来。阿尔托莉亚在一旁静静地聆听,那些她出生前以及年幼时期的点点滴滴。

明明等她出征回来就能见面的,为什么做出一副不舍的摸样来。

“嗯,谢谢你,梅林。我要感谢你,于我而言,你是名伟大的老师。虽然我不像你那样和异性有过什么关系,虽然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份心情是什么,但你一直在我身边这件事,你和我那么长久的交情,我觉得那是真的非常宝贵。

说不定,我对你所抱有的情感会是爱情呢。

可以的话,待我得胜归来,我能再请你跳一支舞么?”

在少女坦然的目光下,魔术师显得越发狼狈了。

“阿尔托莉亚,应该是我请你吧。”

要遮掩什么似地,魔术师说。

当,当,当。金属的敲击声响彻港口。待回过神来,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出发的时候了。

不得不道别的时刻。他看着阿尔托莉亚转身,没有丝毫的犹疑。海风掀起了她藏蓝的裙装,像海浪那样柔软地浮动着。那是他看了无数次的,深深铭记在心里的颜色。她迈步走向港口,挺拔的身姿,持剑的模样,还有覆盖着身体的甲胄反射的温暖阳光,这一切都宛如烙印一般镌刻在记忆深处。

他看了无数次她转身离开的模样,每一次都能迎来她归来的笑容。

再也看不到了吧,她的笑容,她的身影。

这就是最后了。

那支舞,对于她和他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最后。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看一看,她微笑时的样子。不为他人,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而绽放的笑颜。

那一定是世间最美最芬芳的百合,绽放在没有人类情感的梦魔之子的心口。

我很温柔?说什么那,我,从来不知道爱为何物哦。我只是单纯爱着人类美好的结局而已,对于人类的生死,国家的灭亡与否,从来没有在意过。

嗯?你问我之后么?

这个问题很让人苦恼啊。被困在高塔的梅林挠挠头。

他被阿瓦隆的精灵围绕着,一遍又一遍听他述说亚瑟王的故事。

这个故事他都不知道说了几遍了。或许是在这里没有什么故事能听吧,日子过的太无聊,有个活物说说话也好。

精灵不停地向他问亚瑟王最后的结局如何。可他明明最不愿意回忆起的,就是她临终的那一刻啊。

由他一手创造,由他一手毁灭。

正因为如此,他才“有罪”啊。

“在那之后不列颠迎来了注定的毁灭。王在唯一守护在身旁的骑士见证下陷入了永眠,她的躯体随着一叶小舟来到了阿瓦隆。”

他目睹她的出生,同样见证了她的死亡。

我一直看着你,亲爱的阿尔托莉亚,一直一直。一秒也无法将目光从你的身上移开。

“她会醒来么?”有精灵问。

“会。”梅林握紧了身旁花丛中熟睡少女的手,在百合花的包围下她的面容呈现从未有过的宁静安详。

那双未被铠甲覆盖的娇小的手因常年握剑而布满老茧,是阿尔托莉亚身为一个骑士,一个王的证明。现在那只右手正顺从地躺在魔术师的掌心,被他的体温捂得暖暖的。

握紧了的手,就绝对不会再放开。

“我还要邀请她,跳最后一支舞。”

在这阿瓦隆之庭。

永恒不灭的理想之乡,在没有战乱和贫瘠的丰饶土地,青草永远丰茂,阳光永远温暖。

他将在此,继续凝视着她的容颜,直到永远。

快醒来吧,阿尔托莉亚。

魔术师倾身,将自己的唇印上少女的唇。

 

                      

                                                                   end

【梅剑】最后一舞 中

王又恢复了匆忙的生活。

每天都有开不完的军事会议,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国事。

相比于行色匆匆的王,梅林的悠闲可以说令人发指。

他可以在王开会的时候偷偷溜出门,爬上他一直喜爱的那棵大树小憩。他可以在王埋头书写文件的时候溜到王宫的花园里散步,沐浴在不列颠难得的阳光与花海之中。

那又如何呢,没有人敢指责他。他深知自己所能做到的,仅仅只是看着她永远挺拔的背影而已。

换言之他什么也做不了。

阿尔托莉亚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日没夜的会议,书写不完的文件,还有即将到来的战争,一连串的事宜积压在她的肩膀上,就算是她也感到了疲劳。这个国家,在她的领导下有条不紊地运作着,也正如梅林所看见的那样,逐渐逐渐地走向灭亡的结局。

这是理所当然的。

正是为了这个结局,阿尔托莉亚才出生的。

为什么突然间感觉到心脏的部位有了空洞,仿佛缺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冰冷地风不断地往里涌入,他不禁浑身颤抖起来。

“老师,你生病了么?”

梅林睁开眼睛,王藏蓝的裙摆铺盖在他的脚边。

“我在找你,就发现你靠着树干睡着了。”

阿尔托莉亚不知在他的身旁坐了多久,看了多久,一双澄澈的碧眸宛若清晨草地上的露珠。

“我睡着了么,刚才的是梦啊,真可怕的梦。”

梅林坐直了身体伸伸懒腰,不动声色地说了谎言。

“梦到了被女士们围追堵截么?老师虽然我不想对你的私生活评价什么,但有时候克制一些会比较好。”

很苦恼似地,阿尔托莉亚叹息。

“没办法,我追求的,就是美好的事物啊。”

犹如花瓣上露珠般脆弱可爱的少女,追求她们是梦魔之子的本能。

“但是再美好的事物也有凋零的一天啊。”

宛如咏叹调一般的话语,她开口。

沐浴在阳光下,阿尔托莉亚端丽的面容被染上了一片温暖愉快的金色,砂金色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舞动。梅林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斑驳光影变得支离破碎,恍惚间那些金黄的阳光变成了血一般的猩红,失去了一只眼睛满身鲜血的阿尔托莉亚在赤色的苍穹之下哭泣。

“花啊,即使凋零的那一刻也是美丽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最美丽的事物,莫过于在它被毁灭的刹那绽放出的摄人心魄的美。

“在这呆下去只会越来越困,我们回城堡吧老师,一会还有个会议。”

阿尔托莉亚抚了抚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发丝,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却被梅林拉住了手。

“!”

没有丝毫的防备,她被他轻轻一拉便带入了魔术师的怀中。

“老师?”

她疑惑地询问抱着她的魔术师。梅林的怀抱宛如甘美的花园,令她想起年幼时期梅林哄她入睡时为她敞开的怀抱。

从她成婚以来,梅林一次也没有主动触碰过她。

被他拥抱在怀里,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抱歉啊,就这样让我稍微抱一会。”

梅林将头埋在阿尔托莉亚的颈间,虹色的发丝散落于少女的肩头。

阿尔托莉亚无言地搂住她的老师,感受到一阵清爽的风吹拂过,将散落与他们身上的花瓣吹得很远很远。

魔术师不是头一次为了自己能看见未来而烦恼。

但他头一次感到了后悔。

他什么也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尔托莉亚走向那个结局。


从梅林那接过誓约胜利之剑的时候,阿尔托莉亚原本紧绷的面容终于软化,带上了难得的欣喜之色。

石中剑已经断裂,普通人锻造的剑无法承受她那样强大的魔力,寻找一把趁手的兵器已经是首要的事情。

梅林在此时为她拿来的剑无疑解决了阿尔托莉亚的燃眉之急。

“如果想报答我的话,不如陪我跳一支舞吧。”

看着少女的手指爱惜地抚摸着剑柄,梅林忍不住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怜惜的情感,将她黏在脸庞的发丝轻轻拂开。

阿尔托莉亚仿佛有些困扰地歪了歪头,这一举动在魔术师的眼里就像小动物一样惹人怜爱。

“梅林你没喝醉么?”

“我很清醒。”

“……如果你能跳女舞步的话。”

“可以啊。”

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花之魔术师答应得如此之快,令阿尔托莉亚不禁疑惑是否有什么阴谋在等待她。

“呛啷。”

法杖敲击在魔术工坊内坚硬的地砖上。以梅林为中心,金红的地毯从他的脚下铺展开来。放满鲜花的魔术工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与红交织的豪华大厅。

就像童话故事中所描述的厅堂那样富丽堂皇,闪烁着金色的雕像,阶梯,烛台,令人疑惑这一切是否都是由黄金铸成。金红交织的地毯上繁复的花纹组成一个完满的圆,在金线缠绕的的正中央甚至有一个黄金的喷水池。

阿尔托莉亚向来主张节俭,卡美洛城的每一处都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装饰。像这样极度奢侈的大厅几乎令她凝神屏息。

“老师!”

下一刻阿尔托莉亚气呼呼的眼神转向梅林。看来她丝毫也没忘记上次教学时她当了她敬爱的老师的搬运工。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不考虑卸掉你这身沉重的铠甲?”

“我拒绝。”

“别那么固执,阿尔,难道你忍心你那带着铁甲的脚狠狠地踩上我这弱不经风的老头子?不知道这会断掉多少根骨头啊。”

梅林做出苦恼的样子,甚至还倒退了一步远离阿尔托莉亚。

亲昵的称呼,有多久没听到了呢,阿尔托莉亚怔忡地望着梅林,最后宣告投降般地,释放了维持铠甲的魔力。

属于少女的身形,终于从层层冰冷的厚甲中显露无遗。

没有了铠甲保护的身体相当单薄。自从十四岁那年,她拔出了石中剑之后,身体就停止了生长,永远停留在了十四岁的模样。

难以想象,这样娇小的身躯是如何担负起一个国家的命运。

“乖。”梅林奖赏般地摸了摸阿尔托莉亚的头。柔软的发丝缠绕于指尖,如同上好的绸缎吸引着掌心的肌肤。

“梅林!”

王又炸毛了。

“作为一个骑士,对待想要邀请跳舞的女士要保持应有的礼节啊,敬爱的王。”

魔术师识趣地移开作乱的手,在王释放怒火的时候成功转移了话题。

尽管带着怒气,王仍然做足了礼节。

对着一个比自己高大的多的男人行礼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个动作她只对格尼薇儿做过,格尼薇儿的身高,好吧,和她差不多。

“美丽的小姐,能邀请你和我跳一支舞么?”

阿尔托莉亚带着难得的恶趣味开口。

“好啊。”梅林做作地掐着嗓子装出女声来,令阿尔托莉亚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好吧,你赢了。她认命地握紧了梅林放在她掌心的右手,左手环上男人的腰,引领她跟上自己的舞步。

音乐声,泉水般流淌于金色的大厅,白色和蓝色的身影在金红交织的羊毛地毯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因为身高差的缘故阿尔托莉亚不得不仰头看着他的老师,在这一别扭的姿势下好几次踩上了梅林的脚。

“哎呀阿尔托莉亚,看来上次为师没有亲自教你是个错误。”

梅林捂着惨遭蹂躏的脚哀号,阿尔托莉亚像个犯错事的乖学生那样不知所措。

“抱歉,老师。”

“你还是跳女舞步吧,不会的话我教你。”

不容少女拒绝,他握住她的手,左手温柔地还上她纤细的腰肢。

“老师?!”

身体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梅林的步伐,她和他靠的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嘘,不要说话,交给我就好了。”花之魔术师带着诱惑的笑容,引领着他们旋转的轨迹。

就像无数次他为她指引前进的方向那样。

梅林说的是对的,这次她没有再踩上老师的脚。

阿尔托莉亚放松了身体,不再那样紧绷。跳女舞步的感觉很奇妙,和王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梅林的手臂更有力量,有力地环着她的腰。步伐更大,他时时刻刻照顾着舞伴的感受所以并没有追赶不上。

男人的身躯不如女性的柔软,更灵活,更高大。

是不一样的,他们的感觉。

舞姿逐渐轻快起来。这里似乎是永无烦恼的乐园,她仅仅只需要随着音乐摇摆身体,那些疲惫和困扰仿佛都被一扫而空。

是因为梅林的魔术,还是因为精灵演奏的乐曲。

他对多少个女士用过这样的魔术?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沉浸在梦魔之子的温柔中?

不可思议地,胸膛中有种陌生的情绪翻涌着,若不是她钢铁一般的意志力,恐怕这种情绪会将她淹没。

那是,名为“嫉妒”的情感么?

他会这么温柔地环绕住某个人的腰,会温柔地引导某个人跟上自己的舞步么?

“谢谢你老师,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抑制着心中情感的海浪,她礼貌地道谢,魔术师以微笑应对。

梅林永远不会告诉她,她的男舞步跳的很好了,是他一次一次耍小伎俩故意让阿尔托莉亚的脚踩上了自己。

那又如何呢。就让这些小秘密永远成为他最珍贵的回忆,而少女,没必要去知道。

就像他坚信阿尔托莉亚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却唯独在这一件事上,他永远不可能猜到。

这是属于他们的,彼此的秘密。

 

【梅剑】最后一舞 上

如约写出来了,虽然只是个上。

 

 

 

王不懂如何与王后相处。

听阿尔托莉亚用平静的语气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即使是梅林也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他捂着腹部笑得毫无形象。王蹙眉看着他许久,不悦的神情令熟悉她的梅林知道再笑下去恐怕她会毫不犹豫的拔剑。

“这怪为师,从小到大没有和你灌输这些东西,在你迎娶了王后之后竟然也忘了,女扮男装的你依然不知如何对待已经成为妻子的女性。”

阿尔托莉亚叹息着,双手交叠在一起,只有轻轻敲击在手背上的手指这一微小的动作在述说她此刻的不安。

“这不能怪你,老师。格尼薇儿……想跳舞。”

此刻的城堡内正在布置一场盛宴。无数娇嫩的,沾着清晨露珠的柔软花朵妆点着大厅,一直延伸到卡梅洛城的每一个角落。

王是从来不会跳舞的。

没有人见过王跳舞的样子。宴会上其他的骑士会邀请心仪的舞伴在舞池中起舞,王只会在王座上看着她的骑士们流露出近乎于微笑的神情。

她就是这样的人,不会为了自己而笑。只要她身边的人幸福了,那她就会感到幸福。

梅林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曾经他想过教阿尔托莉亚如何跳舞,但这个身心全部扑在国家身上的少女拒绝了。

“学习如何跳舞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不需要,老师。”

那时候她坚定的神情与声音,与现在犹犹豫豫的,略微苦恼的神色相比起来,现在可爱多了。

“梅林!”

一看她的老师又要笑出来了,阿尔托莉亚有些恼怒地喊着他的名字。

“这里太窄了,总要清理出一片能跳舞的地方。”

梅林摊了摊手。他的魔术工坊内,摆满了娇嫩欲滴的花朵,还有来回穿梭其间的精灵。

与其说这是魔术工坊,不如说是个花房吧。

阿尔托莉亚看了一眼抄着双手不准备有任何动作的魔术师,起身开始动手搬运那些芬芳四溢的花卉,将那些精心摆放的较弱花朵一一搬到墙角的地方细细密密地放置。

精灵在她身边飞舞环绕着,吵吵闹闹地指挥着该放在哪。梅林看着自己的学生,丝毫也没有因学生做免费搬运工而愧疚的迹象。

待她清理出一块足够跳舞的场地,却看见梅林依然抄着手不为所动的样子,秀美的眉不由得蹙起。

“让那些精灵教你。”赶在阿尔托莉亚开口前,梅林说。

他挥动动手中的法杖,放置在一旁的竖琴流淌出宛若清泉的乐曲。为这美妙的精灵之声而有片刻陶醉的阿尔托莉亚,下一刻被娇小的精灵组成的人墙拽入舞池中。

“左脚。”“右脚。”“别踩着我!”

叽叽喳喳的声音根本无法形容为教学吧。但那些精灵们确确实实地带着她,在舞池中旋转着。

腰被握住,右手手被称不上温柔的力道挽着,左手不得不被按在对方虚幻的肩膀上。

“这……不对,这是女舞步。”

她发现了不对劲。

女舞步对她而言毫无用处,或者说这辈子也不会有跳上女舞步这一天。

她,外在的性别是男人。

叽叽喳喳的精灵们有着片刻的安静,就连竖琴都停止了演奏。他们改变了阿尔托莉亚的手势,改为让她握住眼前不存在的人那虚无的腰上。

舞蹈的教学继续开始,音乐再度响起的时候阿尔托莉亚看向梅林,发现他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身上,却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那种眼神从来没有在老师的身上看到过。

她跟着音乐移动着身体,由一开始的被动逐渐变成了主动。她确实是个好学生,学习速度之快就连吵闹的精灵们也安静了下来,随着乐曲与王的舞姿一同旋转着。

藏蓝的骑士裙摆抚过犹沾着露水的娇嫩百合,留下深色的水痕与芬芳。

光芒在眼前旋转着逐渐模糊成一块块破碎的片段。深吸一口气,花的气息美好而甜蜜。

宛如蜂蜜的香味之中她开始有时间去思考,而不是战战兢兢地生怕带着护甲的脚伤害到娇小的精灵们。

好像,自从她迎娶格尼薇儿后,梅林就再也没主动触碰过她。

需要去询问么?他也一定不愿说出口的吧。

阿尔托莉亚想。梅林也许有自己的理由,勉强他这种事,自己做不到。

于是她在下一个音节响起之时将这一疑惑抛到脑后。


阿尔托莉亚是个好学生。

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魔术师看着她如何用完美的骑士礼节邀请王后跳舞,看着威尔士的宝石如何惊喜地羞红了脸庞。

格尼薇儿无疑是夜晚最闪耀的明珠,即使身上这条由无数钻石妆点的华服也无法掩盖她的美丽。

不如说在她的美貌之下,宛若星辰般璀璨的珠宝也要黯然失色吧。

这些东西不过俗物而已,梅林却开始认真的思索,阿尔托莉亚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

脑海中闪过少女身着华服却不耐的神色,他自嘲地笑着,永远不可能达成的幻想,就只能是幻想吧。

一舞结束的时候王亲吻了王后的手背。

端庄的王后带着温和的微笑,她的笑容能使天上的繁星黯然失色。如果有人能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耳朵都泛起了好看的玫瑰色,掩盖在柔软的发丝下。

 

“要怎么样才能尽到丈夫的责任。”

那是那堂舞蹈教学后,阿尔托莉亚开口问的话。

话音刚落,在梅林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王羞红了脸。

“我,我是说我所能做到的……”

“不像你的作风,阿尔托莉亚,在你的脑子里不应该只有军事和国事么。”

魔术师调侃的话语反而令王肃穆了神情。

“王后也是国家的一部分,我没法作为男人让她幸福,就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做到我所能做到的。”

想起那个宛若花朵般娇嫩鲜艳的女子,挂上本不该属于她的落寞神情,阿尔托莉亚叹息着。本应该是幸福的鸟儿,偏偏落入了金丝的囚笼中。

将兰斯洛特作为格尼薇儿的护卫还不够,给予她最好的珍宝和花朵还不够。

有太多东西是身为女儿身的王所不能给予的。

“那么,告诉王后‘我爱你’怎么样。”

尽管梅林并不认同阿尔托莉亚的想法,身为国师,仍然尽责的给出自己的建议,只是那建议怎么看都带着不安好心。

“梅林!”

少见的,王羞红了脸。

 


趁着所有人沉浸在舞会的氛围里,本该全场瞩目的王悄悄带着王后远离了人群,躲到了为了舞会而经过精心布置的花园中。

没有人注意到王与王后的失踪。

除了梅林。


“直白的告诉她,‘你很重要’,以及‘一直以来,辛苦了’。”

“这,这样就足够么。”

仿佛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足以,阿尔托莉亚有些怔忡。

“对于王后当然足够了。再肉麻的话你也说不出来了吧。”

说出了阿尔托莉亚无法反驳的话语来,花之魔术师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留下阿尔托莉亚沉思。

 

【贝剑】梦

听阿瓦隆之庭的时候明明萌梅剑的,结果却先码了极短的贝剑,也许是贝狄威尔作为最初与最后的骑士太过悲伤了的感觉吧,广播剧的气氛实在太好了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贝狄威尔的梦里,有着跳动的火焰,燃烧在那片荒芜的原野。

那些火焰似乎是永恒的存在,他从没见到它们熄灭的模样,即使是在现实,卡姆兰的火焰早已熄灭多时,哪怕是痕迹也难以寻觅了。

他活的有够久,贝狄威尔想,自从那场战役后,他已经活的太久了。

时间自顾自的流逝,属于他的时间似乎长久的停留在卡姆兰。

可是每当闭上眼睛,他的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死去的尸体,没有残垣断壁,没有破碎的旗帜。只有一片荒芜,以及在荒原之上跳动燃烧生生不息的火焰。

这是长久以来,不停不停地出现在他梦里的东西。


他驻足于此,倾听着周围的声音,寻觅着多年来渴盼的身影。

没有。王一次也没有出现于他的梦境中。

这次他决定向前行走。两边的景色随着他的前进不停变换。然而再怎么变换,永恒不变的,只有那些红色的火焰。

这算是,那个谎言的报应么。贝狄威尔自嘲地想。

梦的延续啊。

梦仅仅只是梦而已。

梦本来就是只有一次的体验,没有能够延续的梦。

这是,属于我的惩罚。

王的末日。在那天,在一切的一切都走向终结的时候,最初与最后的骑士说出了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谎言。

骑士并不后悔说谎。

如果眼前的炼狱是惩罚,就让贝狄威尔一个人,担负着这份沉重前行吧。

放下一切的王,仅仅只是名为阿尔托利亚的少女,她的睡眠中不应该出现这些东西。

他安静地微笑,然后躺下,忽略凹凸不平的石子带来的不适感,任由火焰侵噬着身体。

骑士终于有了空暇的时光去回忆,王的模样。可是过往的一切只留下了她奋战的身影,和圣剑的锋芒。属于她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无论如何能想起来的只有最后的最后,她闭上眼睛的那刻吧。

天空蔚蓝,就像她缓缓闭上的眼瞳。明明穿越过森林就是那一片战场,澄澈的颜色仿佛那些尸体不曾存在过。

他敬爱的王闭着眼睛沉睡的模样很安详,阳光穿过沙金色的发丝,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战场的血腥。

有些庆幸,那时他已将王面容上的血污擦拭干净。靠在树干上平静安详的睡颜,怎能容忍那些血迹去破坏。

心狠狠绞痛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心脏,明明已经是很久很久,久远到记忆都已经模糊的往事,再度回忆起来,还是会疼的浑身颤抖。

可他并没有颤抖,就连蹙眉也没有过。他只是神情麻木地躺在火焰吞噬的荒原之上,任由这种疼痛反复折磨。

她走之后,贝狄威尔一次也没有梦到过她。

明明是他守护她直到最后,明明是他将她毫无生气的躯体抱上前往阿瓦隆的小船。王却一次也没有进入过他的梦里。

有人说逝者若安息,便不会再出现于生者的梦中。

那么是不是等到他死去,前往另外一个世界,他就能见到王了?

这时承受着噬心之痛的他,确实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给你个机会吧。”

“作为那个愿望达成的交换,我将收下你的死后。”

如果还能再见到她。

如果还能再见她一面,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